北大教务部副部长:《三体》或能影响大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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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5 01:36

  今年8月23日,世界科幻协会颁发的“雨果奖”揭晓,中国作家刘慈欣的《三体》获得最佳长篇小说奖,这是中国作家第一次问鼎国际科幻作品最高奖项。《三体》获奖虽说实至名归,但并没有如此重要——这部作品早就让许多中国读者感受到生逢其时的幸运:我们竟然亲自生活在一个有刘慈欣——当代的凡尔纳相伴的时代!

  《三体》中的外星三体人没有交流器官,其大脑可以把思维向外界显示出来,实现直接交流,“想”就是“说”,这其实是三体文明在科学范式方面大幅领先地球文明的关键之一。当三体人合作进行科研时,彼此的思想交流极为迅速及时,彼此都是知音,他们不需要特别花时间将研究结果写出来发表在期刊上。一所大学的科研有所突破,整个星球都会迅速理解,不存在专利和技术壁垒等地球才有的概念,也难以掩藏新的发现。

  打个比方,在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一书中,岳不群等挖空心思争夺“辟邪剑谱”这门武林秘籍,成为整部小说的主轴。大家忙来忙去衍生出无数爱恨情仇。在三体人那里,“辟邪剑谱”一旦被发明出来,创新者想一想就会自然地被周围的人所理解并逐渐掌握,于是三体人武功的创新就会普遍建立在“辟邪剑谱”之上了。

  在教育层面,三体人的学习进程与地球人有很大不同。在教育过程中,教师无法也毋需讲授,他只需将教学计划的传授内容想一遍,周边的学生就会大致明白,但之后学生会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问题,于是在课堂上教师和学生之间一对一的问答和讨论在静默中开始了。为方便讨论,这样的教学课堂人数显然不能太多。

  而在我们这里,教师和学生一对一敞开胸怀而无法隐瞒的讨论是剑桥、牛津的导师制,是苏格拉底式的对话;学生之间的讨论和问难被称为集体学习,也很类似“小班研讨课”(seminar)或者医学院校刚刚试行的“基于问题的教学”(PBL)。

  三体人的考试也会有很大不同。教师和我们一样,出试题时必须与学生物理隔离开来。学生考试必须在物理隔离的单间一一进行,以避免学生间思维的讨论交流。考试完成之后,教师判卷的同时就会与学生见面,教师对学生考卷想一遍,学生在一旁就会迅速明白自己的偏差、错误和有待改进之处,同时其思维也可以与教师进一步交流和讨论。这在地球的教育制度中称为“试卷返还制度”。

  由于学生很可能与上一届学过课程的老生见面有所交流,教师和学生之间对以前的试题和答案也有所询问和交流,因而学生所面对的课程试题必须是全新题目。学生考完与下一届学生见面交流,教师的考题和标准又被下一届学生提前了解,试题被公布了,这在逻辑上意味着教师在考题上必须不断创新,持续突破旧的学科范式。这个制度在地球称为“试题公布制度”。

  以上简单讨论,我们就发现了三体文明在科技进步和教育方面的核心秘密。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制度因为三体人思维的透明自然而然存在,但在地球的教育系统中特别需要我们专门建设。牛津、剑桥的导师制本质非常类似三体人的教育,其效果早已经过了历史检验,仅仅在近代,两所学校就各有80多位毕业生获得了诺贝尔奖,这当然增加了我们对三体文明教育本质的理解和信心。

  小班研讨课教学也类似三体人的教育。北京大学从2006年开始探索,2012年秋季学期普遍推进,3年间共开设了612个研讨小班。当下,仅从清华、北大和川大的综合改革方案看,小班研讨课教学已经成为这些高校本科教育战略发展的关键举措之一。我们已经开始向三体人学习了。

  在考试改革方面,考试完成以后学生如果能够看到试卷、看到教师的评判和教师的评点,学生可以就此与教师有所交流,与同学们相互比较,进而生发出与三体人一般极其重要的进步,这比单纯获得一个考试成绩要重要得多。

  2007年左右,在本科教育评估过程中,教育部要求审查高校5年内的试卷,这使得试卷返还制度改革面临障碍。当然,在继续呼吁教育部从根本上改正之外,我们注意到北京大学和天津大学已经从2015年春季学期开始了试卷返还制度的探索。教师们在考试完毕之后,加快了阅卷速度,判卷更加认真,查卷过程中与学生认真讨论,初步实现了改革目的,增加了“复盘”这个崭新的教学环节。

  要培养出创新的学生,本质上要求教师也不断创新。教师所出的考试题目,在逻辑上必须与以往所有的考试题不同。与试题库制度的内在逻辑相反,试题公布制度有利于教师教学的持续改进和对该领域的不断关注。

  在试题公布制度前提下,学生有机会看到之前若干年的试题,有机会自己先行研究,同时与同学之间展开讨论,有机会与现任教师就过去多年的题目进行交流,使其知识基础已经建立在过去多年试题基础之上。同时学生会深刻地意识到,未来其将面对的题目会是崭新试题,这使得其学习自然有了创造性的心理准备。

  有教师会认为,旧的考试题目是有效的,因为很多学生会不断在旧的考题上犯错误,但让学生不断犯错误显然不是我们教学的目的。如果我们把试题公布了,学生会认真研究这些试题,就不会继续在这些问题上犯错误了,他们会进步在先。

  文科考试中,在试题不公布的情况下,教师认为出同样的问答题目也能评判出答题者的优劣。北京大学历史系曾有前辈教授面试博士生,每年都出同一题目,学生即便知道试题,往往也很难比别人回答得更好。但如果我们坦然公布了试题,学生与学生之间对这样的题目会有深入讨论,教师如果积极参与其间,充分告诉学生自己对这个题目的认识和判断标准,学生就会使自己的知识和见地站在教师肩膀之上,衍生出批判性的视野而向着更高、更深远的目标前进,这样才能实现与三体人一样的创新跃迁。

  试题公布制度要求教师不断能出新的试题,这个要求极高,教师需要关注前沿,参与科研,同时努力将教学与科研结合起来,只教学、没有科研的教师很难适应这样的要求,因为其知识领域是狭窄、封闭而不开放的,这就是研究型大学不能有很多单纯教学型教师的根本原因。这样的要求虽然是创新的内在要求,但在现实中会给老师增加很大工作量。期待教师们作为学术共同体自发提出这样的自我约束和自加重负的要求显然不合常理,也十分困难,因此我们需要外在的促进和激励。

  行政方面的促进可以来自教育部。在经过认真研究后,教育部应该将教育评估中的试卷保存制度更改为“试卷返还”和“试题公布制度”。试卷公布后,评估专家仅仅从试卷就可以看出教育质量的高低了。有些高校更应该建立内外结合的试题审阅委员会,在考试之前审定教师的试题。当然,试行需要缓慢地推进,对于先全面完整公布试题的教师,对于这些勇于先吃螃蟹的教师,教育部、高校和全社会都要予以奖励。

  另外的促进来自我们的学生。在共享经济和“互联网+”的时代,同学们在考完一门课程之后,可以经由自己的回忆把题目回想起来,与同学们彼此讨论,完善试题细节,相互分享和研究这样的题目,努力寻找机会和教师讨论自己的见解。之后,以互联网为平台,与本校下一届(还有外校)的同学们分享这份试题。在积累了人品之后,你也有可能找到上一届老生对他们当下课程试题的分享,你可以在下一学期的课程学习过程中提前研究,在课程学习过程中与任课教师探讨这些题目,这是自我学习进步的关键,你将会站在过去教师的肩膀之上了!如果教师们继续偷懒使用旧的试题,那么很好,你可以坦然取得高分,并在网上批判一下这类教师的态度和水平。如果知道试题分享制度普遍存在,未来的题目就不会重复,一本讲义教一生的情况在中国也将难以出现,这是逻辑(三体中一个重要的主人公名为罗辑)的力量!

  我们注意到,基于互联网的试题分享已经发生了,虽是星星之火,但显然可以燎原。在北京大学的BBS上,我们能找到学生分享的多门课程试题,其中包括2015年6月同学们分享的《原子物理》课程的试题,这份由北大天文系徐仁新教授出的试题其水平能否经得起同行和学生的考验呢?我们先分享一下:

  4.H的同位素的BalmerH\alpha谱线和H的有微小波长差,计算H的同位素的质量与质子的质量比。

  6.Na的2P3/2跃迁到2S1/2在弱磁场下可以产生几条谱线.估计一杯水的分子数、原子数、核数、氢聚变成氦释放的能量。

  好吧。在教育部的改革进程尚不能由我们掌握之前,让我们先开始分享试题吧!要以更加认真的态度分享和研究这些试题,基于互联网普遍地分享吧!期待如可汗学院一般认真的组织者和整理者!谁也不能阻挡我们。逻辑的力量会有效地促进教育质量的提升,学生们将是最先和最直接的受益者,这在知识论层面会成为万众创新的基础,成为点燃中国“技术爆炸”的导火索。